
global.udn.com · Feb 24, 2026 · Collected from GDELT
Published: 20260224T030000Z
俄烏戰爭已持續逾4年,至今仍未有停火跡象。但在運動界,俄羅斯似乎即將迎來勝利。 2026年米蘭冬奧前夕,烏克蘭冬奧掌旗手、空架雪車運動員赫拉斯克維奇(Vladyslav Heraskevych)在賽前訓練期間配戴一頂印有22名夥伴頭像的頭盔,這些人都是因為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而遇難的運動員及教練。赫拉斯克維奇打算在正式比賽時繼續配戴這頂頭盔,但卻未能如願。 在國際奧會主席柯芬特里(Kirsty Coventry)試圖說服赫拉斯克維奇放棄配戴頭盔上場比賽遭到拒絕後,最終國際奧會以違反運動員表達準則(athlete expression)及《奧林匹克憲章》禁止赫拉斯克維奇出賽。 2026年2月6日米蘭冬奧開幕式上,烏克蘭冬奧掌旗手赫拉斯克維奇(Vladyslav Heraskevych)擔任掌旗官,率領烏克蘭代表隊入場。 圖/美聯社 2026年2月在德國慕尼黑安全會議期間,赫拉斯克維奇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會面時,向媒體展示印有20多名同伴的頭盔。 圖/法新社 根據《奧林匹克憲章》第50條規定,任何奧運場館、場地或其他區域內禁止任何形式的示威,或政治、宗教、種族宣傳。國際奧會表示,赫拉斯克維奇可以在比賽期間配戴黑色臂章以示對罹難者的敬意,也可以在採訪區、記者會和社群網站上展示他的頭盔,但「比賽場地神聖不可侵犯」。 從國際奧會的角度來看,如果允許運動員穿著紀念戰爭罹難者的服裝將製造混亂,有了先例後也可能導致奧運今後更容易遭到利用。 國際奧會發言人表示:「根據紅十字會統計,任何時候都有130場衝突正在發生,我們不能讓所有這些衝突都出現在奧運上。」但國際奧會也強調,赫拉斯克維奇在過去3屆奧運都得到了國際奧會的支持,並獲得獎學金。俄羅斯2022年入侵烏克蘭後,國際奧會也設立了烏克蘭團結基金,用以支持烏克蘭運動員備戰2024年巴黎奧運會。 2026年2月,赫拉斯克維奇在米蘭冬奧訓練期間配戴印有22名夥伴頭像的頭盔。 圖/法新社 2026年2月在烏克蘭基輔,一名男子拿出手機在拍赫拉斯克維奇在桌上展示的夥伴頭盔。 圖/路透社 赫拉斯克維奇稱禁賽是「尊嚴的代價」,他在受訪時表示:「我認為『表達準則』是一個含義非常寬泛的詞。你們認為什麼是『表達』?這裡很多運動員的頭盔都塗有不同的顏色,我認為這也是一種表達。有些運動員的頭盔上有國家標誌,這也是一種表達,但不知為何他們的頭盔沒有被檢查。他們可以參賽,而我卻不行。」 赫拉斯克維奇認為,他向罹難者致敬的方式與其他運動員並無二致。例如美國花式滑冰選手瑙莫夫(Maxim Naumov)在等待成績公佈時,舉起了一張他小時候和家人的合照,而他的父母才因為一年前的空難離世。 賽場上可以配戴黑色臂章,但不能出現印有照片的頭盔?運動員可以緬懷父母,但紀念烏克蘭同胞會失去參賽資格?國際奧會的標準充滿灰色地帶,而其對規則的詮釋也不禁讓人懷疑是對俄羅斯的退讓及示好。 2026年2月13日,美國花式滑冰選手瑙莫夫在決賽後舉起父母的照片激動落淚。瑙莫夫的父母在2025年1月29日美國客機與陸軍直升機在華府相撞的空難事故中罹難。 圖/法新社 如果美國花滑選手可以在會場上拿出因空難離世的父母照片,為什麼烏克蘭選手赫拉斯克維奇不能在會場上戴著印有罹難運動員的頭盔? 圖/路透社 對於烏克蘭運動員所受的懲處,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表示,國際奧會的態度正中俄羅斯侵略者下懷,並直言:「運動不應成為遺忘的藉口,奧林匹克運動也應有助於制止戰爭,而不是助紂為虐」。 赫拉斯克維奇在遭到禁賽後,旋即向國際體育仲裁法庭(CAS)提起上訴。然而,CAS召開一次緊急特別會議後,駁回赫拉斯克維奇的上訴,並稱CAS完全理解赫拉斯克維奇的處境及其言論自由,但他的行為在比賽場地內是不被允許的。 2026年2月13日,國際體育仲裁法庭駁回赫拉斯克維奇的上訴後,由秘書長瑞伯(Matthieu Reeb)在義大利米蘭向媒體說明裁決結果。 圖/美聯社 在赫拉斯克維奇上訴遭到駁回的同一日,烏克蘭花滑選手馬爾薩克(Kyrylo Marsak)在完賽後等待成績揭曉時,他必須忍受俄羅斯選手古門尼克(Petr Gumennik)就坐在離他約3公尺遠的地方。 馬爾薩克表示:「我認為過去幾天負面消息太多了,赫拉斯克維奇被取消資格以及國際奧會的種種舉動,我感覺國際奧會完全與我們烏克蘭人作對,他們想取消所有與烏克蘭有關的比賽。我認為這只是操縱和試圖向我們施壓。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烏克蘭的短道競速滑冰選手西多爾科(Yelyzaveta Sydorko)則稱,她無法理解為什麼俄羅斯人可以參加奧運。西多爾科的父親正在烏克蘭東部前線服役,西多爾科表示:「我們為自由而戰,為生命而戰,他們的國家日夜都在攻擊我們的國家。」 烏克蘭花滑選手馬爾薩克不滿國際奧會的態度,認為國際奧會處處與烏克蘭人作對。圖為2026年2月13日,馬爾薩克在米蘭冬奧花式滑冰男子單人滑長曲項目一景。 圖/美聯社 烏克蘭的短道競速滑冰選手西多爾科是2026年米蘭冬奧開幕式上烏克蘭代表隊的掌旗官。 圖/路透社 俄羅斯因官方系統性使用禁藥並竄改藥檢數據,在2011年至2015年間協助超過1,000名運動員服用禁藥,而遭到世界反禁藥組織(WADA)禁賽4年,隨後經CAS裁定改為禁賽2年。禁賽令原定於2022年底到期,然而,2022年俄羅斯在禁賽令尚未到期的情況下,揮軍入侵烏克蘭,進而再度遭到禁賽制裁。 先是國際足總(FIFA)禁止俄羅斯參加世界盃,同年(2022)網壇四大滿貫之一的英國溫布頓網球錦標賽也宣布禁止俄羅斯與白俄羅斯的選手參賽。國際奧會隨後也在2023年10月,禁止俄羅斯及白俄羅斯參與奧運,兩國奧會遭到停權處份,俄羅斯及白俄羅斯運動員僅能以中立身分參賽,且選手參賽前須經由審查小組的審查,確保他們沒有發表任何支持戰爭的公開聲明,並且與國家安全或軍事機構沒有任何關聯才能參賽。 2026年米蘭冬季奧運,共有13名俄羅斯及7名白俄羅斯的選手以中立身分參賽,運動員僅得以個人身分參賽,所以團體如俄羅斯冰球隊依然被排除在外。然而,體壇對於俄羅斯及白俄羅斯的制裁,近兩年已悄悄出現變化。 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俄羅斯和白俄羅斯代表隊雖然在多項國際賽事中遭禁賽,但個別選手可以個人名義中立身分參賽。圖為2026年2月10日,俄羅斯花滑選手古門尼克(Petr Gumennik)在男子單人滑短曲項目比賽一景。 圖/歐新社 2025年9月,帕運奧會正式解除了對俄羅斯及白俄羅斯的禁令,帕運奧會主席帕森斯(Andrew Parsons)表示:「抵制從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最終受罰的只有運動員。」雖然目前仍有部分國際單項運動協會維持禁令,但俄羅斯及白俄羅斯的國旗已經有望在2026年的米蘭冬季帕運上再次出現在國際賽場上。 2025年11月,國際柔道總會也正式解除對俄羅斯的禁賽令(白俄羅斯的禁賽令則早在同年6月獲得解除)。對於這項決定,國際柔道總會解釋道:「在極其艱難的衝突局勢和環境中,運動是連接人民和國家的最後一座橋樑。」 2025年12月,國際奧會建議讓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青年運動員得以參加國際比賽,以利其代表各自國家參加2026年在塞內加爾首都達卡舉行的青年奧運,甚至建議只要國家體育組織信譽良好,兩國就可使用國旗和國歌,等於為俄羅斯和白俄羅斯兩國重返體壇鋪平道路。 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遭到體壇制裁,無法以國家名義出席國際賽事,所以俄羅斯在2022年北京冬季帕運會場上,必須改掛俄羅斯帕委會旗幟(中)。 圖/美聯社 2026年青年奧運將在塞內加爾首都達卡舉行,屆時將有機會看到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國旗與國歌重返世界舞台。 圖/法新社 國際奧會高層在米蘭冬奧開幕前夕釋出願意鬆綁對俄羅斯制裁的風聲,也讓一些人看見希望。國際滑雪協會主席埃利亞施(Johan Eliasch)便在米蘭舉行的國際奧會會議上呼籲,體壇應制定更清晰的指導方針,以確保俄羅斯不會因世界各地諸多衝突而受到不公平的對待。 國際奧會主席柯芬特里則表示:「我們是一個運動組織,我們了解政治,也知道我們並非孤立的存在,但我們的比賽是運動,這意味著要保持運動的中立性。」 隨後,國際足總主席因凡蒂諾(Gianni Infantino)也稱,應該解除國際足總在俄烏戰爭後對俄羅斯及白俄羅斯球的禁賽令,因為禁賽令毫無成效;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i S. Peskov)旋即對於此番言論表示歡迎。 一夕之間,俄羅斯及白俄羅斯運動員全面回歸國際賽場的日子,似乎指日可待。《紐約時報》對此更下了這樣精準的標題:俄羅斯作為體壇棄兒的時代或許即將結束。 2022年北京冬季帕運禁止俄羅斯運動員參賽,俄羅斯帕運代表隊成員回到莫斯克後受民眾熱烈歡迎。值得一提的是,俄羅斯帕運代表隊成員身穿的「RPC」即「俄羅斯帕運委員會」縮寫,因為當時俄羅斯遭到體壇制裁,俄羅斯運動員不能以國家名義參賽。 圖/路透社 不僅是全球體壇對俄羅斯及白俄羅斯的制裁出現鬆動的跡象,俄羅斯自身對於旗下運動員以中立身分參賽的態度也有了大幅的轉變。 2024年巴黎奧運前夕,俄羅斯奧會主席波茲德尼亞科夫(Stanislav Pozdnyakov)公開反對俄國運動員以中立身份參賽,揚言要取消他們的參賽經費。但到了2026年米蘭冬奧,俄羅斯體育部長傑格佳廖夫(Mikhail Degtyarev)在社群網站上發文稱,俄羅斯支持本國運動員,即使他們是以中立身分參賽;但對於那些選擇代表其他國家參賽的運動員,傑格佳廖夫建議禁止這些運動員入境俄羅斯。 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Maria Zakharova)近期更表示,約有70個國際體育協會已同意讓俄羅斯運動員參加國際比賽,俄羅斯期待俄羅斯奧會能夠恢復會員資格。烏克蘭外交部發言人蒂赫伊(Heorhii Tykhyi)則回應道,俄羅斯或白俄羅斯運動員重返奧運或其他國際賽場的想法不可接受,並認為在戰爭仍在進行的情況下體壇不應解除禁令。 現為俄羅斯體育部長的傑格佳廖夫(圖中坐在戰機駕駛艙的人),在2024年擔任體育部長前曾是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的區長。2023年北韓領導人金正恩造訪位在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的戰機製造廠時,就是由傑格佳廖夫親自接待。 圖/美聯社 儘管烏克蘭提出抗議,但國際奧委會表示,絕大多數運動員皆認為,個別運動員不該因為母國政府的行為而受到懲罰。 確實,一個獨裁政權的侵略行為,不應究責於遠在權力核心之外的運動員。然而,俄羅斯運動員享受俄羅斯提供的國家資源而獲得運動成績,俄羅斯運動員真的能在這場俄羅斯發起的侵略中置身事外嗎? 俄羅斯運動員至今仍可以在熟悉的家園裡進行訓練,這卻是烏克蘭選手引頸翹望卻無能無力的事情。烏克蘭短道競速滑冰選手西多爾科就曾在受訪時表示,在國家處於戰爭狀態的情況下參加奧運非常艱難。 烏克蘭短道競速滑冰選手西多爾科(Yelyzaveta Sydorko)過去就曾表示,受到戰火的影響,烏克蘭運動員很難參與奧運。圖為2026年米蘭冬奧女子500公尺短道競速滑冰預賽一景,由左而右分別為:韓國選手崔玟楨、美國選手Julie Letai、烏克蘭選手西多爾科和比利時選手Hanne Desmet。 圖/法新社 2024年巴黎帕運,俄羅斯游泳選手Vladimir Danilenko以中立選手的身分參賽,以個人名義拿下3枚銀牌「凱旋歸國」後,與俄羅斯總統普丁合影。 圖/美聯社 此外,在以國家為單位的國際賽場上,運動員就是國家的代表及化身。在國際賽事上表揚各國運動員的表現,幾乎等同為給予該國同等的榮耀。這對於經受戰爭蹂躪的受害者而言,看著入侵者一邊毀滅自己的家園,一邊在宣揚和平的賽事上接受表彰,這是完全不可接受之事。 更嚴重的是,體壇在烏俄戰火依然肆虐之際,選擇放寬對俄羅斯的禁賽制裁,無疑是向全世界傳遞「入侵是可以被接受的事」的訊號,這不僅嚴重打擊烏克蘭的士氣,更是向所有想要發動戰爭的人大開綠燈,將對全球局勢產生巨大而深遠的影響。 禁賽或許無法直接帶來和平,但取消禁賽可能會加速下一場戰爭的到來。 在戰爭下,宣揚世界和平的國際賽事還能「體育歸體育,政治歸政治」嗎?圖為2026年2月,米蘭冬奧的志工與烏克蘭空架雪車運動員赫拉斯克維奇(右)自拍。 圖/路透社 編註:附上22名印在赫拉斯克維奇夥伴頭盔上的烏克蘭運動員姓名及年齡 Alina Perehudova(14)、Karina Dyachenko(11)、Viktoriia Ivashko(9)、Maria Lebid(15)、Nazar Zuy(13)、Volodymyr Androshchuk(22)、Oleksii Khabarov(31)、Yevhen Malyshev(19)、Dmytro Sharpar(25)、Pavlo Ishchenko(33)、Maksym Halinichev(22)、Andrii Kutsenko(34)、Oleksii Lohinov(23)、Karina Bakhur(17)、Mykyta Kozubenko(31)、Roman Polishchuk(29)、Andrii Yaremenko(25)、Taras Shpuk(34)、Kateryna Troyan(32)、Fedir Epifanov(19)、Daria Kurdel(20)、Ivan Kononenko(42) 責任編輯/張郁婕 推薦閱讀 「蘇聯製造」的強盛寓言:俄羅斯體育宣傳片的驕傲與焦慮 阿根廷的冠軍瘡疤(上):世界盃交換的「骯髒戰爭」 鏡頭背後/你魯蛇我贏家?中國泳將孫楊「禁藥疑雲」的抵制風波 # 深度專欄 ←上一篇 在日本重現巴勒斯坦家鄉味,鷹嘴豆泥與炸豆泥餅的味覺記憶 鄭勁節 在台大政治系待了七年,拿到兩張畢業證書。曾任職於政黨、顧問公司,現居苗栗,在這裡當一個寫運動的人。